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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八年春里，还飘着雪花。你二姨领着俺来吕家庙相婆家，你舅送俺俩到了你姥姥家北的河北桥。我说，如我相不中，当天就回来。你舅就说，你敢相不中，砸断你的腿。你大伯领着俺去了郎家洼村公所，俺还以为，你爹好大主儿，一溜几间大瓦房，原来都是公家的。负责登记的公家人老张，问了俺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愿意不愿意，还没听清楚呢，就让俺按了手印。说是登完记了。等啥记？也没听明白。一进你嬷嬷家，俺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哪是个院子啊，还没老婆腚大啊。再看那刚见面的婆婆，脖子上长着个大瘿，一走一咳嗽。俺那娘啊，这是什么人家啊！俺就哭，连哭了几天。也没办法，就跟了你爹。 出嫁那天，俺心里不痛快，就难为那些抬轿的。我一会儿偏在左边，一会儿偏在右边。抬轿的受不了，放下轿来瞧，俺就坐得正当当的。抬轿的人嘟嘟囔囔：新媳妇人马不大，咋就沉得像块大石头呢？ 嫁过来后，依然相不中你爹。你爹他爱干净。还不会抱孩子，肯定是嫌你们脸上鼻涕很脏。衣服不会洗，饭也不会做，干完活回家，椅子上一坐，就当二大爷。我说，俺爹不会洗衣做饭，那是你宠得他啊。谁叫你勤快呢。“倒也是，我太惯着你爹了”娘说。“你看看，你没历练出我爹来，我又遗传了我爹的基因，到现在也不会做饭洗衣，你儿媳妇为这还要找你算账呢！”我一说，娘就笑了。 “其实，没你爹，我也就来不了县城跟上，没你爹，也就没你兄妹一大群，没你爹，你兄弟仨也考不上大学。你爹一辈子受穷受苦，好歹你们都毕业上班挣钱，过上好日子了，你爹他就早早走了。你爹没享上几天清福。唉，你苦命的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