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杂文 啼血之讼——我与洪道德的刑事自诉 啼血之讼——我与洪道德的刑事自诉 ——兼回事件中倍受牵连的弟兄及关注此案的朋友 【按语】 洪道德诉我的诽谤案,我欠大家一个交代,一个道歉。这些话来的太迟了;这笔债,欠的太久了......迟到的正义是非正义,但迟到的道歉依然是诚恳的歉意......----------------------------------------------------------苏格拉底告诉我:人,生来是自由的。人出生后必须为文明付出自由。没有进过监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曾渴望进入那座有着黑洞洞大铁门的监狱。为了人生的完整;可我一度又恐惧那座黑洞洞的大铁门,因为,我不是为自己活着。聂树斌和无数冤案告诉我:一个人蒙难,最受煎熬的或许不是自己,而是他的亲人。所以,当我把去年7.9大抓捕期间,我是当着妻儿老小的面,被警方从深圳“请”回山东的情况告诉贺卫方教授时,贺教授批评我:你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你让你的亲人蒙受了屈辱......A、2016年2月28日夜,当我告诉夫人,为了法治和法律人的尊严,明天我要去往北京,认领洪道德强加于我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时候,夫人强忍着泪,拿出了浸透全家几十年血汗的两张存折......我拒绝了。“用不着赔钱。我准备坐牢”。没有听到夫人的回应。可能是睡着了......夜深,室内异常宁静。只能听到钟表隐约的叹息......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夫人呢喃的声音:“你,太自私......”昏黄的灯光下,一串浑浊的泪,在她憔悴的面颊流淌、弥漫......第二天,临时聘请的医生陪着我按时启程。机场安检时,行李箱的加层里,发现了那两张浸透全家几十年血汗的存折......我顿感此次出行背上行囊的分量......B、飞机上,透过狭小的机窗,美奥花园小区的轮廓,在模糊的视线中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朦胧中......“放心吧,我的亲人。我定会安全而归......”这是我第一次亲自赴京处理洪道德自诉的诽谤案。在罪与非罪问题上,我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过。因为诽谤必须以捏造事实为前提。对一位合格的法律人来说,几乎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把握不了这一点,不能为法律人。和法律人打官司难,和著名法律人打官司更难,和著名大学的著名法学教授打官司难上加难,和曾在中央电视台胡说八道的著名大学著名法学教授打官司难于上青天!只认错,不认罪,是我和对方沟通的底线。2016年2月29日下午,我步入海淀法院7号审判庭。开始了我参与的该案第一次法庭调解。虽然出入法庭几十年,久经沙场练就了临危不惧、轻松自如的出庭状态。但以刑事被告人身份出庭还是第一次。加之要直面一个得理不饶人对手,心中还是稍有忐忑。已经不是第一次调解了,我首次出庭,自然是主角。主审法官简单介绍后,便就是我的表态了。我认可《洪道德无道无德》文中存侮辱语言,认可损害了洪教授的声誉,并致以歉意。这些都是诚恳的。可法庭上,有人让我给洪道德鞠躬道歉,深深的羞辱感油然而生。一股无名烈火冲向头顶。两只手紧紧的攥成了铁拳,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我听到了自己牙齿咯咯的声响......“好了。”,法官似乎发现了什么,及时控制了爆点。“被告人已表示道歉,这很好。下面进行调解,我看还是背对背的进行吧。” 我还没从激怒中缓解。但表示认可。C、记得在我的检讨之后,洪道德的一位帅哥助理表扬了我,说被告人能够正确认识自己的问题的性质,这很好,这对净化网络环境,促进社会文明进步,会有很好的引导启示作用。听了这话,心中十分别扭,且隐隐作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位表扬我的小后生。可爱的年轻人,作为法律专业的高才生,您真的认为您的这位洪道德导师对我的刑事自诉成立吗?调解稍息期间,同样的问题我也和洪道德的那位美女助理做过交流。美女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用友好和理解的嫣然一笑,涵盖了一切。双方当事人、律师来来回回、进进出出,记不清经历了几个回合。法官终于让我进去。宣布调解暂告段落。好像有一张洪道德之前起草的什么调解意向书,记不清是谁拿着在我眼前晃了晃,随即收了回去。后来知道,就是那张传说中的5000万叫价单。步出法庭,已是黄昏时分。雾霾笼罩下的北京街区,雾蒙蒙,灰茫茫。行走在浓霾里,游荡于恶梦中..... D、我没有参与实际调解,不清楚具体调解内容。大概是2016年3月1日,洪道德接受媒体采访,全盘爆出了这次调解意向:赔偿100万,国家级媒体登报道歉30天,承认涉嫌诽谤罪。100万自筹10万,朋友暂借10万,社会邀助80万。不是说只认错不认罪吗?咋成了承认涉嫌诽谤罪了?社会上沸沸扬扬。网络上里更是波涛汹涌、群情激愤。纷纷指责决策失败。强烈要求收回承诺,跟洪道德“血”战到底,绝不赔钱,更不能认罪......我决定放弃调解。做好开庭的充分准备......法庭询问缘由,回应依旧是调解的底线是只认错,不认罪。再者,80万现在没办法筹集了。洪道德据说很恼火,通过法庭转来消息,80万可以放弃,但必须给他个名单,看看是哪些人不支持调解了。刑事诉讼系当事人之间的事情,不可涉及案外人。洪道德的要求显然是无理的。不可能答应。更担心洪道德要名单是个阴谋。所以最终给法庭的答复依然是放弃调解,及时开庭。法庭有点骑虎难下。虽然也认为洪道德的要求无理,但亦认为我们反悔在先,洪道德报复性要挟应当理解。所以依然不放弃调解。于是,法庭便把工作重点放在我这个被告人身上。E、2016年3月15日,法庭约我在身体许可的情况下赴京单独面谈。不少朋友劝我别去。考虑法官是决定案件命运的角色,“刀”把子在他手里,不去是不太好的。我主张还是接触一下为好。期间,我征求了几位法学界德高望重的朋友意见,他们毫无例外的一致反对调解。个别朋友称非要调解的话,赔偿金不宜超过10万元。更有位朋友率直的说,你的有罪风险很低,判有罪的可能不会超过10%。而调解对你来说政治代价太高太高,你会从法治英雄的高台上顷刻跌落,你的让步也会让死磕律师的整体形象从中国法治的神坛上轰然崩塌......一边是我愈得过且过、息事宁人,一边是万众瞩目一场关乎法治的刀光剑影。情势把我推到一个红与黑、是与非的十字路口......2016年3月17日,在医生的陪护下,我第二次因此案去到海淀法院。有了上次接触,已经是“熟”人了,加之法官的和蔼可亲,且是单独接见(有书记员在场),此番约见少了些许拘谨,多了几分轻松。不出所料,法官开门见山的主张在原来调解的基础上继续调解,具体细节他可以帮着做洪教授的工作。当然,更多的还是谈目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从我在李庄案到北海案中的坚守,谈到我在聂树斌案件中的执着。从法院领导如何重视,谈到他本人多么想帮我解脱。当然必然谈到因我多年来干了太多老百姓拍手叫好而令公权机关不爽的事情,因此可能在高层备有案底。最后谈到一旦公开审理,各地媒体肯定广泛介入,形势必然失控,将会出现诸多不确定、不可控因素,到那时,他想帮我,很可能无能为力,爱莫能助、......虽然娓娓道来,却是入木三分;尽管恩威并济,倒也入理入情......迷茫中,我电话伍雷求教,伍雷大声疾呼:调什么调!你别迂腐了。你不是有病吗,赶紧住院去啊!我又请教杨金柱,杨金柱吼着说:只认错、不认罪!你的文章没有诽谤,没人敢判你有罪,真判了我替你坐牢......是的,洪道德的起诉对我没有威胁,我的文章没有捏造事实。而真正的威胁在洪道德的诉讼背后。庙堂之上,正有人虎视眈眈.......我徘徊在红与黑、是与非的十字路口,似乎也将死磕律师带到了废与存、成或败的生死关头.....我犹豫不决、踌躇不定......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放弃坚强、委曲求全.....因为,我身后还有一个叫家的东东,那里有我绝不能再次伤害的亲人。开庭审理,对我来说,就象把“家”当作一个飘摇的鸟巢,悬挂在枯朽的树梢上,轻轻的风吹浪打,都可能彻底颠覆......别说十分之一的风险,哪怕是百分之一的风险,也.......其实,我真的不畏惧监狱,因为我的人生并不完整。但是,我也确实畏惧监狱,因为我不是为自己活着。人生就是这样充满矛盾,我的生命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矛盾和抉择中苟延......F、在经历了痛苦的挣扎之后,由陪护医生随行单刀赴会,第三次为此案走进海淀法院......这才真正走上了不归路......无奈下申请法庭邀刘桂明总编,见证我和洪道德的终局调解。邀请刘总编参与,我的本意不仅仅是见证,更多的是可能为我争取到更多的合法权利。因为刘主编和我关系不错,和大家也都很熟悉,又是法律界、媒体界的两栖大腕,著名和事老。他的参与,可能会使调解更加公正。有点出乎意料,刘总编的观点基调完全和法庭一致,直言不讳、旗帜鲜明的动员我真诚认罪、诚恳道歉。而且用他惯用的表达方式,列举了我应当应尽力做到的一二三四五.....,只有这样,洪教授才会......这是调解工作开展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支持我认罪调解的朋友。听他此言,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我甚至后悔请了他。我把刘主编的态度归责于法官的洗脑,我知道是法官亲自屈尊驾车前往接应的他.....历史或将证明,唯有刘总编的意见是正确的。2016年3月21日的法庭上,虽是调解,但仍是周吴郑王。庄重、肃穆、森严、规整。 无形中,给当事人一种心理上的沉闷压抑和精神上的威慑冲击。在这种气氛中,我终于第一次见到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一纸调解方案。我握着笔,一字一行的缓缓扫描......房间里很静,静的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我的心跳,随着目光的扫描逐渐加快,血压也逐渐升高。当我读到“陈光武承认在《洪道德无道无德》文章中,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文字时,终于按捺不住了......双手开始痉挛,继而浑身开始发抖,身体开始摇晃,天平在眼前倾斜......握笔的手指突然不自主的收紧,签字笔在手心啪啪断裂、粉碎......突然,握笔的手臂高高的抡起,又“轰”的一声重重坠落......桌案上的纸张和文档四溅纷飞.......隐约听到自己“啊”的一声怒吼,随即是法官急促的呼喊:“法警在哪儿,法警在哪儿,赶快过来”.......不知过了多久,清醒时,依卧在法院的走道里,医护人员和刘总编搀扶着我......G、不知过了多久,我又回到了法庭谈判桌上。头昏脑胀,昏昏沉沉。瘫扶于被告席。我已经无力争辩。洪道德要我认罪,他的两位高徒要我认罪,尊贵的法官要我认罪,连我请来的德高望重的见证者也让我认罪.....众矢之的、百口难辨.....我的眼在流泪,我的心在流血.....随他去吧,我已经无力挣扎......“原告要求被告承认诽谤罪被告是否同意?”“同意。”“原告要求被告公开道歉登报一个月被告是否同意?”“同意。”“你们曾承诺提供8个不同意调解的人名单现在是否同意?”“同意”......天色若漆,夜已近深。审判席上,已不见了刘总编的身影。举目四望,身边被恐怖和狰狞包围。绝望中,我想扑向窗口.....无奈,这仅是二楼......我向法官求情,能不能让洪道德放弃这8个人名。洪道德狡黠的说,5000万我都让没了,还让什么让!万般无奈,我从手机电话簿随机挑选了8位我自认为最值得信任的朋友的名字交给了法庭。并乞求法庭让洪道德暂不要公开,给我留出和朋友们沟通的时间.....法官回复称绝不会公开,他们那边表态了,保证不会公开。我别无选择,束手就擒。夜走麦城......尽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可面对这一认罪服法且要赤裸裸在纸媒面向全世界示众的不公平条约,签字的手仍犹如力握千钧,感觉压力异常,内心十分纠结......(期间,我又爆发过一次。细节已模糊不清) 至此之后,我将失去律师界乃至法律界所有朋友......离开法庭,已近午夜时分。穹顶之下,噩梦渐行渐近......H、 手机又一次急促响起,还是女儿打来的。 电话里,女儿仍是焦急的询问调解进展。我许久没敢回应。越是这样,女儿越是紧紧催促...... 之前和她交流此事,我总是说:“放心吧,孩子,没事的,只认错,不认罪”。可现在协议已签,我无法继续向她隐瞒...... “对不起,孩子,爸爸累了,爸爸认罪了......” 女儿明明是听清了,可仍不相信是真的,一遍又一遍重复追问..... 当她确认没有听错之后,手机里久久没了声音.......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促的追问:“怎么了,孩子,怎么了.....” 电话继续沉寂..... 许久,手机突然发出“哇”的一声哭号:“不,爸爸,不要啊.....我和弟弟会想办法帮您筹钱,咱给他100万,给她100万.....”我无法继续接听女儿的哭号,缓缓挂掉了电话...... I、 浑浑噩噩、模模糊糊、跌跌撞撞的回到酒店,已近凌晨时分。 和衣倒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眠。“罪犯”两个字始终在脑海中搅扰,在心底里腾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床上尖叫着跃起,朦胧中,一个模糊狰狞的黑影缓缓隐向墙角......周身大汗淋漓.....哪成想,这噩梦,其实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来得及和关心、关注我的朋友解释,更没有来得及和那八位朋友说明缘由,2016年3月24日,洪道德他们违背承诺、背信弃义,向社会公布了我和洪道德调解协议书、法院调解书以及那八个人的姓名信息。京城另一位著名教授遥相呼应,将帖子推了头条.......如果说,洪道德在央视对聂树斌案件的胡言乱语,仅是无道无德的话,那么洪道德此番背信弃义公布承诺保密的调解信息,只能是无赖、无耻了。一时间,天,真的塌下来了......“中国律师的败类,中国法律人的耻辱”,“丢尽了死磕律师的脸”,“向流氓认罪道歉和流氓无异”,“赶快去死吧,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如何做聂树斌的申诉代理人,应当自绝”......网络、报纸、微信群,类似的谩骂、指责蜂拥而至、铺天盖地。似狂风暴雨,如雷霆万钧......一拨一拨好友离我而去,一批一批粉丝取消了关注.....有的网友直接打电话,开口就是谩骂和侮辱......我坚持不住了。想到过公开解释,可面对如此疯狂的舆论狂潮,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我想到过删除微博评论,可铺天盖地的留言删的完吗?况且各大网站百花齐放、天女散花......我甚至想到过顺应网友建议自绝于法律,自绝于亲人...... 多日里,无法出门,怕有人见面询问此事;亦不敢接听电话,听到电话铃声就心颤肉跳,胆战心惊......整日在书房里闭门思过,面对家人还要强作笑脸。可执子之手相扶相依半个世纪的夫人,还是感觉到不对劲,一再刨根问底。我总是以“没事儿”搪塞。 夫人不会上网,但纸里包不住火,终于从孩子那里得知了缘由。然而,夫人不仅没有任何不悦,相反,愈加显得淡定和轻松。“风声雨声是外面的,日子是自己家里的。平安就好。”在那天昏地暗的日子里,亲人的理解和安慰,几乎是支撑我没有走到极端的唯一力量。尽管如此,强烈的自责还是令我无法平静。特别是对那8位受到牵连的朋友,无法解释。其中几位南征北战、情同手足的死磕律师倒是没有大碍。北海案伍雷律师甚至为我挡过“子弹”。而两位不幸被我拉下泥潭的法学教授无论如何令我寝食难安。然而,倒没有听到他们一丝怨言。大家风范,概是如此这般。此时此刻,解释,对于他们,似乎并不重要。相反,他们总是叮嘱我注意身体,坚强度过这一关......几日后,小心翼翼拨通了八位朋友之一西安刘志强律师的电话,想感知一下我的过错对这些久经考验的朋友,究竟造成多大的伤害。电话接通,当我刚一说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自作主张把您作为挚友列入了八人“黑名单”的时候,听筒随即传出刘志强洪钟般的粗犷笑声。“哈哈,没事儿,那是我的荣幸。最近身体怎样?”......我久久未能回应,心中一阵酸楚,辐射到鼻端。在那阴霾浓重的日子了,朋友的理解和宽容,也是支撑着我生命延续不可或缺的力量......J、都说网上的舆论高潮乃昙花一现,热度不会超过三日。可事发已近一周,仍没有平息的兆头。躲在房间,不敢拉开窗帘,怕过往人群的指指点点;日出日落,害怕打开电脑,恐惧网友粉丝的骂骂咧咧。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又是深深夜,还是总不敢关灯,怕一场接一场的噩梦。更怕在噩梦中迷失,真的走向不归路......几番挣扎,我突然翻身坐起,找出那张海淀法院《准予撤诉裁定书》,久久注视着《裁定书》最后那句格式化的结束语:“如不服本裁定,可在五日内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我象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终于可以解脱了。我急忙打开电脑,匆匆敲打出一串文字......刑事上诉状,上诉请求:请求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海淀区人民法院xxxxx号《准予撤诉裁定书》,改判上诉人陈光武诽谤罪成立,按照洪道德教授的诉求,判处陈光武有期徒刑三年......敲完这番文字,似乎轻松了许多...... 窗外起风了。初春倒春寒的凉风,穿过一角破碎了玻璃的窗口挤进书房,撩起那张盖有海淀法院鲜红国徽印章的薄纸,在不大的房间里飘荡、盘旋。久久的,久久的,找不到着落....... 2016年12月2日至31日 (注:本文仅是节选三分之二。尚有近三分之一暂不公开。或交给历史。因剪辑太多,情节会有不畅,请谅解。) |









